明天就是2017年的高雄電影節開幕日了。

自從回到高雄生活、工作,參加第一次的高雄電影節後,之後的每一年,這幾乎已是我必參與的年度之事。

之前一直很想寫幾部在高雄電影節中認識到的、覺得有意思的電影,但只怪小的不才仍舊筆無法動得夠快,前一篇〈我只是一個計程車司機〉就打了我幾乎一週。

 

今晚我決定不要長篇大論了。我要來說說一部我的高雄電影節愛片,非常直觀、非常率性,不修段落也不打草稿。以此作為開幕慶吧!

 

某一年的電影節導演系列播了John Walters這名導演的片子。

John Walters會吸引我的注意,其一是我發現,原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喜歡的《髮膠》或《髮膠明星夢》,始祖不是百老匯劇本,而是他的電影。

《髮膠》裡的胖女孩兒背景設在美國的巴爾的摩,Baltimore,其實也正是John Walters跟他一票好友開始築電影夢的所在。

其二,那年John Walters系列中的每部片,幾乎每部的故事內容我都極感興趣,覺得這故事怎能如此滑稽。

例如這部《奇味妙翻天》,完全說中了我多年對於看電影的一個心得,或說遺憾,就是電影可以傳達視覺、聽覺,但是不能傳達嗅覺、味覺。

一個做菜的場景有看似好吃的料理,但聞不到其中味道;一個陰暗噁心的地下室,觀影時是聞不到潮濕、腐敗、惡臭的。

可是《奇味妙翻天》做到了!(靠!我怎覺得我跟John Walters有某部分的心靈契合?)

觀眾入場時會被發予一張刮刮卡,隨著觀影螢幕上的號碼出現,便刮開手中相同數字的部分,就能聞到屬於該場景的味道。

無奈啊,這部片的場次我搭不上時間。

 

不過,總算,我還是盼到了我最期待又怕受傷害的這部Pink Flamingo,《粉紅火鶴》。

這是一部「超限制級」電影。在這之前我還壓根兒不知道,原來電影分級還有比限制級更限制級這一味的阿。

入場觀影前要簽切結書,網站上也警示提醒,載明電影內容恐會引起不適,觀眾須自行負責。

我畢生看電影從沒遇過要簽切結書的,這實在太酷了。更酷的是,那天跟我一道去看的人,竟然是我老媽。

(至今我都想不起來,為何老媽有意願跟我一起去看阿?也許在我興致勃勃、生動活潑地描述這部片多麼有趣、多麼神奇,她被我這情緒感染了吧?)

 

故事內容是這樣的:

有一對夫妻,他們專門抓走無辜女子,逼迫她們產下小孩,然後賣給想要小孩的女同志(相信我,這種事已經夠糟了),

可是這對夫妻無意間發現,他們竟然不擁有「最汙穢之人」的名號,有位神女Divine才是"the filthiest"的人。

他們氣憤難耐,「我們抓走婦女,逼他們懷孕,再把小孩賣給女同志,這件事還不夠filthy嗎?」

於是,他們決心向Divine下戰帖,誓死要爭奪「最汙穢之人」的名聲。

 

光看這介紹,我就已為這故事拍案叫絕!十足荒謬,十足失序。

神女Divine是一位跨性別者,也可說是John Walters的「御用女主角」,Divine這名字也是John Walters給「他」起的。

電影裡,她穿著誇張的緊身裙褲,擠出腰間的肉,扭腰擺臀;帶著戲謔走在街上,路人都不免多瞧她幾眼。

她走進一間肉鋪,偷了幾塊肉,身手拙劣得刻意,硬要把肉夾在大腿中間再一扭一扭地走出去。

肉當然會掉下去啦,她就再把肉們喬一喬,貼回大腿去。

 

Divine住在拖車裡,他有一個兒子叫Cracker,另有一名看起來是室友關係的女子叫Cotton。

還有Divine的老媽,一名坐在嬰兒車裡的老婦,喜歡雞蛋,或許有失智症。

有天,也差不多是Divine生日前後,她從郵差手中收下一件生日禮物,誰知道一打開後是一條便便,質地黑黑乾乾、體態短小精實,原來是夫妻下的戰帖。

Divine當然很生氣,要罵罵這簡直是太可惡了諸如此類幾句話,也發誓要找出到底是誰來個大反擊。

 

劇情主線便是如此。中間當然還有許多橋段,可是我發現若把內容打出來了,這篇文章是不是也要變成超限制級的了??

所以,我似乎該省略?

 

這整部片的對白無處不充滿荒謬,套句現在用詞就是很「瞎」,很像大學生在OO之夜會演出的惡搞劇,可是演員很專業的,不笑場的。

內容低俗,而演員演得非常認真,彷彿低俗的那一面才是世界的真實。John Walters表示他就是要拍一部low class cult片。

整部片可用「離經叛道」來形容,卻無法歸屬於血腥、暴力或噁心。

就是荒謬。非常荒謬。荒謬得好笑。若要論荒謬,我至今還沒有看過比這部片更荒謬的電影。

當很瞎與很認真並存時,這衝突性就是荒謬,荒謬感能讓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我,不感到任何不適帶來的傷害,只覺得,有趣。

既假,又真。

 

劇中有一幕是Divine終於和兒子來到夫妻家中,趁著夫妻不在家,他們兩人以誇張的對白和情緒,說著說著就決定要用口水玷汙對方所有的家具擺設,於是母子兩人就開始一直流口水在對方的家具上。

流著流著兩人又不知對話到了何點,總之情緒是越來越亢奮的兩人,竟然________。

 

填空處發生的事,我轉述給友人聽的時候,友人皺眉:「蛤.....這我無法耶......這一幕我沒辦法。」

然而,我只得強調,在這一幕的當兒,我仍舊不覺得不舒服。這對母子雖演得是母子,但觀影時又明白那演得鐵定不是母子,哪像母子呢?

於是又荒謬了。於是又不覺得那一幕「真的」無法接受,「真的」離經叛道。

而在人家傢具上滿流口水,這招是哪招?我從沒想過這麼有創意的事。讓我噴飯。

我想,這的確是這部片厲害之處。我帶著開心愉快的心情觀影完。

連老媽都表示:說是超限制級,但那個年代的片子其實也沒有真的多嚴重嘛。但她還是表示:把警察殺掉來吃那幕蠻噁心的。

是Divine手拿牛大骨一般的警察生骨頭,眾人開心啃著吃完那幕嗎?我還是覺得荒謬得好笑,不噁心的。

 

最後的結局是,Divine算是解救了被抓的女子,逮捕這對夫妻,還吸引大量媒體,前來一場「審判與受刑直播」。

我後來在Youtube點了一部當年的民眾觀影心得報導,其中一位受訪者離場受訪時讚嘆不已,直說「這部片根本拍得太好,根本就是在諷刺美國當前的所有事情」。

當年正是1970初期。這是1972年的片子。

不難理解,嬉皮與離經叛道成為一條出路,一種對「正當」、「合理」的挖苦。

當一切都太「道貌岸然」時,荒謬成為唯一的救贖。

 

而片中的Divine總是昂首闊步,絲毫不在意他人眼光而活,總令我傾佩、印象深刻。

很多時候我都覺得這個角色真是太酷了,因為她真是活出了我沒法自在活出的那面啊。

我們總羨慕可以作自己的人。

 

影片的最後一幕,撥放起悠揚俏皮的一首歌曲"How much is that doggie in the window?"

我記得這曲子,邊打文章,我都邊哼了起來。

某一年的英語教科書上的活動歌曲,就挑了這首歌。而我那時對學生說:

「嗯.....這首歌讓我想到一部電影的結尾,那個主角做了某件事時,配樂就是這首。」

 

這件事,Divine後來接受訪談時表示,那不是他的本意,是腳本上面就寫了這段,可是大家卻都以為他想要這麼做,後來見到他就跟他猛提這回事。

好吧,很多時候,演員為了電影,可是無法作自己的,是劇中角色暢快些。

下回還不如不作自己,我來扮個穿著誇張禮服,把肉片夾在大腿,在街上扭動的角色吧。

 

最後,我還是忍不住跟學生說:「她吃了狗屎,是真的吃了。」

 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戴上諮商心理的眼鏡看電影與人生 的頭像
masterWuGue

戴上諮商心理的眼鏡看電影與人生

masterWuGu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1109 )